“说到明不详……萧大哥还俗前是佛门弟子,你觉得明不详说的见佛是怎么回事?为何非要在众生里寻佛,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见佛?”李景风想起这茬,忍不住问萧情故。
萧情故沉吟道:“或许你猜得没错,明不详……不苦。他不只没有苦,可能也没有悲,没有喜。”
苏银铮道:“无苦无乐,无悲无喜,那是无情众生吧?你们说的那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呢。”
萧情故道:“世上之人有各种情感,有人内敛有人外放,有人暴躁有人冷静,有人大喜大悲,当然也有人小喜小悲。就说景风吧,一般人遇到了这样的事,肯定得恨透了杨衍,觉得他恩将仇报,可景风就会想,杨衍有他的苦跟难,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可当见到有人欺凌若小,别人是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,他偏偏会勃然大怒。人性本就不同,本就不同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低,像是触碰到了心底的什么东西。
“可我看过他笑。”李景风转念一想,“难道是装出来的?他若真对所谓的权势名利、三苦七毒没有感觉,那会不会也对人溺己溺、舍己为人的情操没有感觉?”
“你们琢磨这么多干嘛?”苏银铮道,“我倒觉得他不像坏人。”
李景风与萧情故同时“啊?”了一声,萧情故愠道:“他引诱人走错路,这还不算坏?”
苏银铮摇头晃脑道:“你们都说他害人,可在我看来,他若真要害人、杀人,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。他只是跟那些人讲清楚会怎样,坏事是他们自己干下的。景风遇到他,几乎每次都有好事,不是在船上被救,就是找来三爷劫狱,刺杀臭狼那次,他也帮了景风。
“本就心里有鬼的人因他三言两语而干了坏事,就说他是坏人,那要是人人都学景风,那些指引就都变成好事,明不详不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了?可一个人是好是坏,怎么会由别人是好是坏来决定呢?他不指点姐夫,姐夫能进苏家,能跟姐姐在一起?若是正僧个个澹泊名利,俗僧好好办事拿好处,能平白死这么多人?这些又怎能怪到他头上?”
“他伤过小妹。”李景风道,“差点害死小妹,不能说他没害人。”
“景风,我这么说,你别生气。”苏银铮认真道,“他那时想自保,还想试探你会不会杀杨兄弟,所以才下狠手,但也没真害死沈家姑娘。我不是说他应该这样做,我是说,佛家言动心即业,起坏心思就算造业,如果他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无喜无悲,他不认为这是件坏事,那到底算不算做了坏事?这个得问姐夫。”
“一切无害心,不犯。”萧情故怕他们不懂,又解释道,“这是律藏中的解释,无心害人不算害人。但是‘有因无意’仍受因果,还是要遭业报。”
李景风想起明不详时常对他说自己并不想害任何人……
“我也不是说他是个好人。”苏银铮道,“山上落下一块石头砸死人,你会说这是块坏石头吗?要是那石头砸死的是个坏人,就是一块善良的石头了吗?石头就是石头,哪有善恶之分?”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李景风摇头,“就算没有善恶之分,也不能放任石头砸死人,它至少是块危险的石头,不是砸碎,就是要推到安全的位置上去。”
“那你推啊。”苏银铮道,“我觉着他挺听你的话。你们仨,杨衍就听明不详的,明不详就听你的,你就听杨衍的。”
萧情故敲敲苏银铮脑门:“说得好像你跟他们很熟似的。”
苏银铮捂著头不满道:“我就是听景风这样说的嘛。”
萧情故道:“你就是听说明不详长得好看,就一个劲替他说好话,他要是长得丑,你就要说他是坏蛋了。”
苏银铮噘嘴道:“我又没见过他,姐夫就会冤枉人。”
“银铮的看法有她的道理。”李景风说道。
萧情故诧异道:“你真信了她?真觉得明不详没毛病?”
“那是银铮的道理。”李景风道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,就像杨兄弟也有他的道理,我听懂了不意味着我就要跟着这道理走。你们说的那些繁琐佛理我不懂,我只知道人不该被带到悬崖上问他跳不跳,我觉得明不详不该这样做,不能让他继续害人,这是我的道理。”